給老溫

最近都在走懷舊路線嗎？老師要退休了，助理要我寫篇文章給老師，但在編輯成刊物時被遺漏，所以就放在這了。

我常常想起大四甄試上研究所後，大學的畢業學分修得將近完畢，於是花了一些時間在生物系修課，另一些時間在溫家班幫忙做實驗，有時候老師給我幾本報告書讀，我讀完了會到辦公室問問題。
記得在那個初入溫家班的時光，仍常有閒餘，某個課後我拿著報告書在老師辦公室裡向老師說我近來看書的心得，老師泡了茶，在回答問題的空暇問我最近在做些什麼，陽光燦爛的辦公室裡，我高興而坦然地答道：我最近在學認樹喔！
出乎意外地老師沒有為此要我多放點心在功課，他說"你認識多少樹了？我認識一百多種了哦！"，我遂確認我的指導教授喜歡河流、喜歡野外，喜歡樹木，確認這是我喜歡的人。後來隨老師和學長姐出差，了解他的認真執著，知道他處事正直，做為他的學生，能夠全然尊敬他、信任他喜歡土地的心，在眾多研究生裡，是簡單而難得的幸運。 我們研究所時期一樣被老闆苦毒折磨，但我在意的是能試著實踐理念、不違背初衷的跟隨。

要畢業那一年在全美戲院看南方影展，有一部講某個家鄉將蓋水庫的老攝影師的故事，電影院裡看到那長者堅持地走在山路的背影，我因為想到老溫而哇哇哭了出來，縮在小小的座椅裡淚流不止。並不是悲傷呢，是那個堅持的身影表情，無敵讓人捨不得，很捨不得。

這是我記憶中的溫老師，我所喜歡的老溫，一個與河相伴的人。

老師的畢業典禮那天，眾學長姐話題都圍繞著河及採樣，上山下海，林邊溪武洛溪朴子溪鹽水溪二仁溪北港溪急水溪八掌溪曾文溪荖濃溪。很好，我想農場的人若在場聽了，就會知道為何我總是吱吱喳喳地把河掛在嘴邊了，肯定與這老人給我的教育脫不了干係。

[那秋說生活。第二十捲]
小記事 : 是老溫把我們帶到河的波光瀲豔裡面去的。曾文溪 達邦樣區 2007.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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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用文字的方式

我非常喜歡用冗長瑣碎綿密又曖昧迂迴的方式寫文字
好像是閉著眼睛 在風裡捕捉那些一閃而逝的念頭 專注於直覺
也像是ㄧ個人掌握節奏的獨舞

我喜歡那種淺淺的脈絡 像默念吟誦在嘴裡那樣地饒富韻味

對的 我非常喜歡 非常著迷於此
所以 苦苦刻字般寫著的論文 也都參雜了這些氣味

哈哈哈 結果 果然是不行的
老溫並不喜歡

[那秋說生活。第30捲]
小記事 : 風裡的 我想捉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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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寫論文

寫論文的過程，很漫長。
文獻回顧、實驗方法、研究結果…一步一字刻畫成科學的表達，很煩悶而為難人的。
河流的水聲、河邊的風、河床上的螺昆蟲藻類青蛙，聽起來像是個故事，寫起來好玩得嘴角帶笑才對，怎麼會死板板硬梆梆難寫極了。
勉強著每天伏在書桌上擠出人生最精華的一點才氣來貢獻給稿子，肝腦都塗在論文紙上似的，人也傻了，絞盡腦汁寫的句子勉強可記憶兩句，要是檔案壞了或電腦當機，我可能無法拼湊出十分鐘前寫的內容。

這麼艱困又乏味，所以要記得散步。

[那秋說生活。第27捲]
小記事 : 雨後。誰來寫論文 因為我不想寫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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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的故事

從楠溪下山的時候，手掌手臂上有很多被樹枝劃傷的條痕，新傷舊傷交錯，顯得很英雄，十全說希望這些掛彩的痕跡不會隨著結痂而掉落，以便能不要淡忘在森林中工作玩耍的時光。

然而樹林待我們仍算溫柔，傷口劃得淺，很快就在忙碌的都市中癒合結痂剝落，一點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而我身上還有另一段記憶留下的符號，是太陽的顏色，它在我身上就留得很久了。
頂空無遮蔽的河流，陽光直直曬下來很是炙人，頭戴斗笠手披袖套，而腿腳健壯，所以都裸露在衣物外由得驕陽去曬。這樣的陽光平時在室外曬一會兒都頭昏眼花刺痛不堪，採樣時卻力拔山河毅勇不搖，手持儀器記錄板還能談笑風生，也許是因為曉得這是無可規避的工作，所以想也不想的就勇往直前吧。

然後我就得到一雙太陽烙過印的腳，它們時常引起我爹娘祖母的嘆息，不過我並不特別覺得它們難看醜陋或過於像勞動者，我接受這就是我，但去試穿新涼鞋的時候還是感到十分難為情。
嗯！要曬成這樣是滿誇張的，那樣緊湊的工作也很難有時間體力擦防曬，而且我也不想把化學成份帶到河裡去，這些都很難向店員解釋。

眼巴巴的等著曬痕退去好穿我的夏日新涼鞋，眼巴巴的過了兩個月，當我看著覺得曬痕已經變得淡淡的，旁人一看卻還是搖頭說“歐！你很愛穿涼鞋齁”，讓我不禁開始懷疑：難道曬到真皮層去了嗎？

[Picture說生活]
相機：EOS50。智華學長的
小記事：看著自己的腳很嘖嘖稱奇，強烈要求郁庭幫我拍下來做紀念

舒服與非常舒服之間

在舒服與非常舒服之間，我的選擇一定要被扣上“環保”的大帽子嗎?

子健覺得熱，子健希望他在實驗室的時候都要開冷氣，可是我覺得晚上可以不用開冷氣，或者不用從踏入實驗室一直開到11、2點要回家的時候，子健要我給他一個為什麼他不能吹冷氣的理由。

“我想跟大自然在一起”“晚風很涼的時候我想吹晚風”“下雨的時候我想看下雨”聽起還真是很矬的理由，我說不出口，敵不過“覺得熱”這樣十分理直氣壯的身體的欲望。

我真覺得自己是個壞人，因為不知道怎麼讓別人接納自己的看法，就非常固執堅持嚴肅臉臭態度差的申述己見，人們通常維持表面客氣不想引起紛爭，就會沉默委屈卻氣憤的覺得受限，我這種隨時準備拍桌子等著與人對罵的個性真不好啊。

覺得稍熱就開冷氣的結果，使得戶外更熱，然後冷氣需要開更低溫更長時間，而接著戶外變得更熱更熱且降雨變得更少，對這個已經在發生的急速又危險的環境現象，我們只需要了解就好了嗎?有可能我們一點點都不需要退讓包容或妥協就可以跟環境友善共存嗎?當子健告訴我「環保只要觀念上知道就好，不一定要做」的時候，我真的很震驚，原來這就是一般大眾的想法，那我們在學校學的這些是在做什麼?

我無法也不應該限制他人，而當人對自己的欲求毫無限制，我更加沒有什麼好說。
看看我自己，遠離校區的地方就不想騎腳踏車，怠惰地貪圖摩托車省力便捷的歡愉，我也有許多可以做但沒做到的個人責任不是？

我沒有實質的權利要求子健不要一熱就開冷氣，如果一定要我給一個理由的話，我會說：「子健，你無限制開冷氣傷害的土地，也是我的家。」
這個理由會不會因為包含美麗的夢而一樣顯得很矬？

每個人感受熱的程度各有不同，我覺得舒服自足的環境，子健的感受卻是如何呢？我的確應該羞愧，因為我一無所知。我不知道他人對“舒服的自律”與“慾望的盡頭”是如何拿捏。

我不想無論晴雨早晚一直待在冷氣房裡。我不喜歡我有能力可以吹冷氣，弱勢人民跟土地卻沒有。

黑臉

用比熱來解釋體質的話，我是個比熱很小的人，畏寒怕熱，冬天的時候手腳冷冰冰還發紫，穿厚毛襪裹大棉被歷經數小時，腳丫子還是依然故我的清涼有勁；而夏天明明已經穿短褲涼鞋，外出散步曬個太陽體溫立刻飆高，像即將融化的雪人一樣頭昏腦脹疲軟無力，背上汗涔涔而淚潸潸落雨不停，這種體溫隨氣溫變化的情形，不是不像冷血爬蟲轉世來投胎的。

所以，我懂得，在艷陽高照的酷暑開冷氣的確相當舒服，全身像熱水壺般蒸氣翻騰的毛孔可以離開瓦斯爐，濕淋淋的背漸漸乾爽，趴著午睡時也無須忍受黏膩的汗水貼著皮膚，真是相當相當舒服，大夥兒熱得難受想開冷氣那就開吧。

但是夜晚或雨天，他們也扭開了26℃的冷氣，任由我驚訝的眼光，那扇徐徐吹來微風的門還是被關上了，我想，如果他們換下襯衫牛仔褲，改派短袖短褲涼鞋上場，也許有助於減緩溫室效應。

理當人的需求先被滿足，再來談環保，人跟土地才會有和善的關係，對此我深信不疑，但是人的需求要被填滿到什麼程度呢？這界線就模糊得足以困惑我，我們可以選擇過得舒服自足，卻無法阻止別人選擇過得更加舒服，我很困惑在科技與金錢的縱容下，人到底需要多少才會滿足？稍稍降低自己的欲望、容忍一些不便，就委屈得要死嗎？難道我不是汗流浹背的在忍？

晚風很涼，游完泳的子健熱血奔騰地回到實驗室，扭開冷氣，我被迫結束與晚風的約會。可恨晚風正涼，我卻被關在冷氣房內。

為此，在不環保的環工系，扮黑臉。

[那秋說生活。第八捲]
小記事 : 我拍過最黑的臉。大里馬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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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沖掃 : 富士。麗合。

採樣舊事

趕早出門，工作到夕陽餘暉回家，採樣的時候我們通常是這樣。
達谷布雅努溪這個樣區，印象裡幾乎都是沐浴在夕陽下完工的。夕陽有種特別的溫度，讓大地灑滿金黃色的富足，令人炫目，我雖不是在收割麥子，卻彷彿有一種沉甸甸、滿載而歸的幸福感。很喜歡。

[那秋說生活。第十九捲]
小記事 : 2007.01.28。 夕陽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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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沖掃 : 富士。全濬。

永不磨滅的熱情

把研究的結果寫成深奧的字，以及思索研究結果的衍生意義，困擾我了。
也許是因為老師想要的功效速率跟我想呈現的環境關懷目標不同，所以我很沒有動力去探究這個實驗的結果。
生態工法，從工程的角度來看，儘可能去除越多的氮磷越好，但我認為生態工法本來就建立在環境關懷的基礎上，會破壞生態的工法，我是無法建議去做的。
我被困在“會傷河我就不做”的思維裡，好像做了很多關卡去綁縛自己的行動，這樣真的對河好嗎?
我掙扎著不想變得複雜，也不想處理複雜的事，但是為了要有保護我所愛的人事物的能力，需要變得複雜。
只要擁有永不磨滅的熱情就好了，不要逃避變得複雜吧。

[那秋說生活。第二十捲]
小記事 : 游芭絲小飯館外的花。2007.01.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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耍賴

我對這個實驗很耍賴。
其實我不在乎藻類攝取氮磷速度到底有多快，或是藻類的生物量多久可以收割一次、收割量有多少，甚至學長鏗鏘有聲的陳述大量藻類不收割營養鹽會流入水庫這些事，我都不怎麼放在心上。
河裡的藻自生自長，是蝌蚪卵粒的溫床，藻長著自有蝌蚪會去吃，有什麼要煩惱?
把理由說得鏗鏘有聲，也不見得是真理，原來我們曾經不知受過多少矇騙。
雨停了，太陽曬著，藻就長起來；我疼著河，疼著藻、疼著蝌蚪魚蝦水蠆，世上的萬物我都很愛，只要靜靜觀察就心滿意足，生態自有其規律。
總覺得做工程的人心太硬，眼界太窄，為了某些目的硬生生切斷生物間的聯繫，而我自己心腸太軟，腦筋太直，不肯生態有一點損傷，傻呼呼的看著河就滿足，不是做研究的料。

我只是擔心，坐在河邊看魚看水就滿足，其實不能保護河的。

[那秋說生活。第十九捲]
小記事 : 某兩天的曾文溪採樣 。山跟雲在河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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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上的小記事

最近對念勳的怒氣到達頂點
為什麼我們對待別人的方式 不會得到同等的回應呢
跟人相處真麻煩
但是熱情啊 是不能被澆滅的東西啊

被潑了冷水 還要努力付出 真是一件很難的事

那個桂圓黑糖薑茶 我用珍惜喜悅的心情喝著
因為 龍眼樹是土地的好朋友啊

[那秋說生活。第十二捲]
小記事 : 去看海豚 。2006.0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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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

那天，在河、蝴蝶、大冠鷲還有山的面前，我哭了。

夏季的資料收集工作，雖然有負重及搬運擔體的辛苦勞動，還有想方設法絞盡腦汁設計實驗的那些努力過程，但不敵梅雨和颱風的暴雨沖刷，幾乎沒有數據可用。隨著雨的歇止，藻類漸漸在河床中繁茂，為了能夠合理的量化它們的生長，我們從十二月開始在兩個地點用兩個不一樣的角度去取樣藻類的生物量。
我們開始慢慢的能夠收到數據，一週兩次的開車上曾文，一次往返要五個鐘頭，我們常常當作玩耍一樣，把心愛的相機望遠鏡還有捕蝶網帶著，總記得看山看水看鳥看蟲子。
可是也會有挫敗發生：藻生長的方式背離我們的想像、囤積的實驗樣品做不完、熬夜後又要早起開車上路、被老師頻頻催問進度，還有…青蛙跑進我們的樣方裡產卵!!
樣方裡的卵要是在還沒孵出來的時候就被發現，我們會把整個卵塊及散落的卵粒撈到水流緩慢安穩的水域去靜待孵化，可是那一天，卵塊孵出小蝌蚪來了，我蹲在樣方邊的溪水裡，把已經會游動的蝌蚪小孩一隻隻撈出來。屁股泡在水裡，濕的褲子使我很不舒服，蹲久了腳很酸麻，併攏的手指有縫不只會漏財還會漏蝌蚪，可是蝌蚪們這樣的吃藻食客住在樣方裡的話，這個樣方的紀錄恐怕就毀了。這樣的憂心、那樣的舊仇新恨，左思右想一併湧上心頭，蝌蚪都撈不完、藻類一直長不好、老師不顧不懂我們的苦累，我已經很努力了，總會不斷出現挫折沒完沒了的折磨人，又生氣又傷心，眼淚流下來，哭個不停。

我哭了，在河、蝴蝶、大冠鷲還有山的面前。
面對我最喜歡的河，我竟然哭了，我以為有大自然做慰藉，怎麼苦都能被安慰。可是河啊、蝴蝶啊、大冠鷲跟山啊！我好像不能跟你們溝通了。我這遇苦就唉唉叫的個性，會不會有一天當了解說調查員，還是會哭呢？
(小聲....可是鮭爺也有哭啊...)

[那秋說生活。第十七捲]
小記事 : 曾文茶山。2006.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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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記得感謝你們

我要記得感謝你們
你們曾經陪我採樣
替我分擔那些令人喘不過氣來的實驗
有些時候 我在忙 你們在玩
我會忍不住在心裡埋怨你們
希望你們主動來幫忙

我怕開了口 便是火藥味
或者使你們感到勉強 或者被你們拒絕
念勳很會開玩笑打太極 郁庭說話溫柔
但我不會收拾這種場面 也硬梆梆不會求人
於是我沒有開口 因此也停止抱怨吧
要記得感謝你們 感謝那些付出與陪伴。

.....................
對啊 我很孬吧
我無法說出我想要的 思慮九彎八拐
只是默默抱怨著 或是假裝說服自己
郁庭啊 我就是沒辦法好好說出我想要的
當我既不想勉強你 又很想得到那些想望
是很孤單寂寞的

[那秋說生活。第十四捲]
小記事 : 鹿港新祖宮。2006.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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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子

在波伊亞那溪 釘好樣區圍網 準備收工
背上工具們 步行離開

有一隻蜻蜓剪了天空的布料來做衣裳
牠身上的淺藍燦爛得閃閃發光
「蜻蜓 掰掰」我大聲說
「你到了三十歲 還會跟蜻蜓說掰掰嗎」郁庭問
「應該會吧」我想
「嗯 這樣才好玩」他笑了

郁庭啊 你相信 在幾多年後 我仍是這樣的小孩個性
讓我覺得 那個我自己都沒發現的內在 被懂了

[那秋說生活。第十二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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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十點半 達邦

早晨十點半，在達邦，水溫19℃。
穿著短褲踏進水裡，雖然腳底傳來一股冰涼，但還不到穿青蛙裝的時候。在真的天寒地凍前，我還想玩玩水。
把樣區繩拉過河，繩子被風拉扯著舞動聒噪，蝌蚪在我每個跨步的落點四散開來，偶有一兩隻依附到腳上來，搔得我癢癢。覺得跟蝌蚪親近，很喜歡。
在河裡看見我的腿，暴露在烈日下一個小時，膚色就泛紅，枉費平日怕曬而認真穿長褲。脫下涼鞋後，鞋帶留下的白條紋使磚紅色的肌膚更加鮮明，我的腿肌肉健壯、皮膚粗糙、曬得棕黑，看見溫柔嫻淑的裙子，總不免嘆氣；而跟在濕盟那些生活裡都是魚鳥螃蟹昆蟲植物的大哥們身邊團團轉，這種膚色和閱歷卻還顯得白皙秀氣。覺悟了嗎？我究竟想成為什麼樣的人呢？貪心的又想扮成女子又想扮成野人，結果都是半調子。
工作做完後，蹲在河邊。有點累了，還不忙著收拾，突然聽見水流的聲音，好多水的湍流、湧動、推擠所發出來的聲音，比“嘩啦嘩啦”這簡單的狀聲詞所能形容的還好聽許多，真好聽呢，原來我工作的時候聽不見水聲，雖然有那麼長的時間站在水裡。

從茶山三號橋撈回實驗室的蝌蚪卵粒，早已孵化，原本養著的磐古蟾蜍跟梭德氏赤蛙的大蝌蚪們，也長出後腿，看著蝌蚪從卵到小蛙的成長變化，好像跟著河流一起脈動，迎著赤陽看水面上的潾潾耀光，很自豪這麼週週月月看著河，嚐過河水湍湧瀲灩的總總滋味。
魚跟蝌蚪還是住在河裡最好了，比我養在實驗室好。

我是不是常常說，我喜歡河；除了這之外，我還要說，我喜歡河裡面，你們的笑臉。

[那秋說生活。第十六捲]
小記事 : 阿里山達邦。2006.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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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沖掃 : 富士。全濬。台南市長榮路三段22號。06-2388050 06-2346591

貪玩研究生的心聲

時間怎麼不等等我 等我玩夠了再繼續走

[那秋說生活。第十五捲]
小記事 : 2006.10.09。彰化鹿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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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就像慢跑

研究所念了快一年半，總覺得像在迷宮裡打轉，那條通往所有可能性的路徑上彷彿佈滿煙霧，我選不出最好的，索性閉起眼睛，徘徊不前。
老師說，學長說，文獻上說。這樣，那樣，你們說，他們說。
各方的意見常常讓我拿不定主意，對阿，其實我不能老想讓所有人滿意。

還好，我慢慢發現，原來那些難解的謎團就像慢跑，只要開始跑，腳步不停下，就會離終點越來越近；只要開始動手處理那些令人頭疼的事，謎團就會漸漸鬆綁，也會得到很多幫忙，即使很慢，也一直在前進，真不賴，笑。

[那秋說生活。第八捲]
小記事 : 台中大里馬場。2006.08.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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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樣

週期性的到河裡採樣，那些勞頓、睡眠不足、茫無頭緒、操煩、做不完的實驗，早早的使我厭倦了在河裡做的這個工作。

秋天已經到了，南部的台灣逐漸進入枯水期，雨季算是告一個段落，河水慢慢澄清，水位也下降了，夏天裡拉一條樣區繩橫渡河面幾乎要被沖走的驚險畫面，隨著泥沙的沉澱而沉澱了，河水變得溫馴、而且透明漂亮。

站在河中央，為河床上藻類生長的情形拍照做紀錄，我想畢業的多年以後，會很懷念這段每週每月與河流在一起的時光。
現在水很安靜了，再往河中央走，水淹過大腿，郁庭喊住我，「會滅頂的」他說，「小心哪！不然我們就要去出海口把你撿回來了」學妹們說，我彎下腰，臉貼近河面，看見自己的腳，水真是乾淨阿！連前邊一米多深的河床下那些大圓石都看的一清二楚，就好像整條河是個佈置美麗的果凍蠟燭。
水流緩了，蝌蚪在河道上四處竄，或吸附在石頭上或藏身在石縫裡，沖著涼也不會被沖走，覺得當蝌蚪真好。梭德氏赤蛙的蝌蚪在河裡跟石頭的顏色一樣，褐色帶著金棕色的花斑，好像小雞，牠們啃食著石頭上的微生物的時候，就像水裡有一群小雞在啄米了，真可愛。

客家話把河流的大水唸做“太水”，發音很好聽，秋天的大河真美，我厭倦的是在河裡做的這個工作，不是在河裡工作。

[那秋說生活。第十三捲]
小記事 : 曾文樣區採樣。2006.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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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河戀

開學了 去試聽了這學期心裡喜歡的課
那種自由、師生互動多的課堂氣氛
過了一個漫長暑假 覺得很懷念
可是上課前十分鐘又百般跺腳耍賴
心裏的OS大聲呼喊：我不想上學…

被老師問了：為什麼要來修溪流生態學?
面對這種問題 我總是感到很困窘
不為了什麼 那該如何解答你的疑惑?
我只是想輕聲的說：因為我喜歡河啊
臉紅紅 轉身逃跑

[那秋說生活。第七捲]
小記事 : 南化樣區採樣。2006.08.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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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宴

從觸口上了阿里山公路，這是前往達邦採樣的路線。車子平穩地蜿蜒而上，喇叭裡流洩出“赴宴”的音樂，瞬時間氣氛變得美好，三天一次的採樣與調查好像一份美麗崇高的工作，讓人可以接受它的勞力與茫然感。

視野裡是一片綠，不知道是什麼竹子花草在車窗邊搖曳，冷氣的溫度正好是山的氣氛，這音樂真是太好，我掉進泉溪的志在平等、彩華的死生與共、心潔笑出一口白牙、民峰孤力保護山林的生命裡，是不是我們只要一直墊起腳尖向前看，朝向企望的遠景心無旁鶩地走，就會有溫暖的光亮來撫慰人心？

這音樂真是令人開心令人勇敢，我最近一直一直哼著它，哼著它讓我像待在山的美好裡面，究竟為何在山裡可以把自己洗刷得乾淨？究竟為何只有在山裡可以察覺直覺、憑恃直覺生活？為什麼在山下我不保持原樣，而覺得覆蓋了一身塵埃？為什麼我不創造自己的生活，只是寄望著山？

我像個修道士一樣的苛責自己。

有些工作的辛苦會銘刻進生命裡，卻有著感動旁人的美麗，真令人不解：究竟要當吃苦的人好，還是當看得見美麗的旁人好？像泉溪、像鮭爺，用盡生命揮汗吶喊，卻無感於自己驚人的美麗…難道飛蛾撲火時，也是極其快樂的？

錄幾首“赴宴”的歌名，來記憶我的歡喜：
<> 種一個夢
<> 幸福之歌
<> 孤獨與狂野
<> 守護。愛。
<> 喜悅。飛翔。
<> 孢子國

[那秋說生活。第二捲]
拍攝地點：成大校園
拍攝日期：2006.07.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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